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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信人: kites (断线的风筝), 信区: Love
标  题: 错过(ZZ)
发信站: 浙江大学BBS (Tue Mar 26 16:30:33 2002), 转信

小柯默坐在窗前,窗外是一棵绿意盎然的芒果树,初夏时节,枝头累累芒果青中泛黄,
似乎承受不住似的往下坠。
  微风扑进窗来,房间里的一切刹那间有了生命,低低絮语着。那几页信纸沙沙地,
象涛在耳边轻声慢语。那些固定于纸上的文字,小精灵般地飞满了整个房间,躲不了,
逃不掉。

  一

  刚进大学时的小柯,单纯而多思。对于爱情,她固执地认为必然有一个人在时间的
荒原等候着她,等候那不会早一秒钟,也不会迟一分钟的相遇。而她,为了这次相遇,
不仅仅沐浴熏香那般简单。她需要修身养性,需要以最美的模样走近他。
 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分分合合。小柯依然独来独往,爱情无影,爱人无踪。所幸,
小柯并未不满意于现实。
  可是,时间的大幕一旦拉开,谁又能放弃自己的角色?没有剧本的戏不紧不缓的发
展,无知的只是演员,徒然地欢喜伤悲。
  海的出现,是小柯从未设想过的。一个天寒地冻的早晨,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小柯看
着自己的脚尖,听着海急切的诉说,耳边却是昨天午夜时分电话里如意的哭泣。如意,
一个温柔的女孩,死心塌地地爱海。小柯永远记得数年前如意第一次和海牵手出现在她
面前时,脸上羞涩而温柔的笑容。当初,小柯的祝福似乎依然飘荡在蓝天白云间。可海
却突然变卦,然后出现在小柯面前。细碎的叙说让小柯迷惑:爱情是这样说断就断的么

  小柯眼里的迷惑,中止了海的絮絮,颓然坐在堆满积雪的路边石凳上,哈出的白茫
茫的气模糊了他的脸。小柯在高处看着一向高大的海,好象孩子般无助,不由伸出手摸
了摸海的耳朵,手上却因此潮湿。仔细看去,海已泪流满面。
  “小柯,我并不是不爱如意了。她是我永远的宝贝。可是,我不愿肯我的宝贝受苦
。我没有能力提供给她更多更好的物质享受,这且不提。前途未卜,渺渺茫茫,我是个
男人,可并不是说我不害怕。我更害怕,委屈了如意。离开我,她完全可以拥有另一种
生活,衣食无忧,生活富足。我不能让她陪我面对无知的未来。我要她快乐。”
  “你说,离开你,她还会快乐吗?你只是判断自己未来,可你为什么要替她决定什
么?谁都没有这个权利。”
  海古怪一笑,踉跄而去,从此消失,没有音讯。
  几个月后,如意闪电结婚。男孩是小柯从不认识的。婚礼上,两人的笑都显得牵强
。没有幸福感的笑容,让小柯觉得大概在男孩身后也有一个伤心而决然离去的背影。
  然而,婚礼的奢华是小柯不曾预见的。两家的背景让这婚礼在这小城广为流传。只
是,新娘的眼光如同手上钻戒折射出的光芒一样冷,冰冻了小柯的心。
  多年后,当小柯在异乡街头被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唤出名姓时,错愕多时的小柯仔
细辨认,才发现是多年前“失踪”的海。磨掉年轻时的桀骜不逊,时间驻足的皮肤,海
散发出成功中年男子的光辉。面对海,小柯忽然觉得无力。她没办法告诉他他当年的决
定是多么的错误。如意的丈夫和如意相敬如宾,每日交谈不会超过五句。两人都无法忍
受冷冰冰的空气,一起出逃,留下一个豪华的房子,日见荒芜。
  海淡淡的说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,惟独没提婚姻。他一直未婚,这是后来小柯
才知道的。可这有什么用呢,什么都回不到二十多岁时的光景。而且,海还会缺少女人
么?没有婚姻的承诺,只会让他更加自由。


  二

  就在如意的婚礼上,小柯第一次遇见了涛。
  确切地说,婚礼之前,就认识了。伴娘和伴郎总不会婚礼上才见面,在这不存在盲
婚的年代。
  起初,小柯并不在意他,只知道他是新郎的好友,人很聪明。有人拿他俩开善意的
玩笑。小柯不以为意,而涛的脸却红了。
  目睹了如意爱情的幻灭,小柯不知道自己还能否相信爱情。
  婚礼很迟才结束,伴娘和伴郎走出新房时已近午夜。车里,涛熟练地说出小柯家的
地址。小柯意外地看了看涛,黑夜里,什么都看不清。大概是如意告诉他的吧,小柯不
愿多想。
  小柯家在小巷深出,窄且暗。不得不停时,司机颇为抱歉地提醒昏睡的小柯。小柯
下车,不想涛也跟了出来,拦住小柯,回头对司机说:“我一会就来,等我一下,谢谢
了。”
  小巷内,小柯默默走着,不曾多问一句。走到家门口,小柯低低地说了声多谢,就
要进门。涛似乎急了,一把拉住小柯的手腕。小柯错愕,回头。黑暗里,只觉得耳际热
气传来,急促得略显粗重。小柯试着抽回手腕,已被捉牢。
  “小柯,这么多天,为什么你不曾仔细看看我。你一定已经忘了我,可我记得,那
一年的夏天,你生病住院,苍白的小脸,好象一朵娇弱的小花。那时,我妈妈是医院的
护士长。暑假,我常会去玩,从此记住了你。可是,你父母是那么在意你,寸步不离。
我没办法接近你。后来,你好了,走了。我再也见不到你。我以为你就此消失在茫茫人
海。但我记住了你的名字。”
  小柯依稀记起了那个夏天,那家医院,还有那个漂亮的护士长,她总会在当班的时
候来看她,送她一些小玩意,说是她有个儿子,好希望有小柯这样的女儿。
  “这次婚礼,我听说伴娘是你,我以为只是巧合。可当我见到你,我相信不是,因
为你的脸,依然是那朵在我心中不败的花。这么多天,我一直犹豫。可今天你转身的时
候,我想我不能就这样让你走了。好不容易我等到了你,这一次,我决不让你走。”
  说着,涛竟一把抱住小柯,好大的力气,拼命一样。
  小柯一时竟没了主张,只由涛抱着。好久,小柯才说:“回吧,车在等你。”
  涛不情愿地松开小柯,说:“明天,在家里等我,好吗?”
  小柯答应了,转身进门。
  第二天,清晨,薄雾,小柯登上第一班车,回校。
  小柯不知道如何面对涛,只有逃避,让涛忘记若干年前就该忘记的吧。


  三

  回到学校,熟悉的环境,熟悉的气氛,熟悉的同学。小柯渐渐淡忘了那个夜晚,勤
奋如常。
  春天了,校园里的垂丝海棠,棠梨,紫郁李争相开放,空气里都氤氲着甜甜的香气
。每天晚自习归来的路上,靠近花树的时候,小柯总会放慢脚步,细细嗅着香甜的丝缕

  那晚,当小柯放慢脚步的时候,竟从花树下走出一个人来,轻轻唤着小柯。小柯着
实吓了一跳,竟然是涛。确实是他,连衣摺都那么清晰。
  "你看,我来了。公司在这儿有个空缺,我申请到了。"他笑吟吟的,好象小柯从未
逃跑过。
  小柯无奈地笑笑,也许人生中确实有躲不过的劫。
  "那么,我该祝贺你,毕竟心想事成。"小柯有点言不由衷。
  涛显出为难的神色:"我刚来,一切都不熟悉。想了解这座城市,你……"理由充分
,小柯无法拒绝。
 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,小柯都陪着涛走街,无目的地走。涛觉得这是了解城市的最好
方法。
  涛是聪明的男孩,走路的时候说了许多小时侯的事,初恋的故事……走到哪儿都会
和家乡比较一番,总有妙语在小柯心里留藏,可一切都不落痕迹。
  终于,走街结束。涛也好象消失了一样,再无音讯。
  小柯起先以为自己会很开心。可后来才发现,自己已经习惯涛的陪伴,听他乱侃。
甚至街也上不得了,哪儿都有涛的影子,妙语如珠一一抖落,打在小柯心版上,有点疼

  小柯开始有点怨恨涛,开始怀疑涛的有心,开始暗自发誓再不理睬涛。可是,似乎
这都没有用。影子越来越清晰,心疼越来越明显。
  转眼,大家都换上了夏装,小柯也学会把涛掩藏,好象从不认识这个人。
  可当小柯刚平静下来,涛又一次出现在花树下,只是这次树上密密实实地结满了青
青的小果子。
  "想我了吗?"涛问。
  "没。"小柯执拗。
  "是吗?"涛笑。
  突然,涛的唇压上小柯的唇,舌尖试试探探。小柯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刹时崩溃,
才明白自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,所有的青春都只为着一刻。
  那么抱紧我,让我感到疼!小柯的心在呼唤。
  涛似乎感应到小柯的心声,紧紧拥住小柯,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饿体内。交缠的
舌尖难分难舍。
  终于,分开。小柯伏在涛的肩上娇喘。
  "再问一遍,想我了吗?" "没。"依然执拗,然而,有泪落下。
  涛捧起小柯的脸,仔细端详,一脸疑问。
  "你为什么这么迟才来?你怎么放的下心我?你不怕我等不到你吗?"泪又蜿蜒。
  "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……"涛细细吻去小柯脸上的泪水,一边喃喃。
  那夜,小柯终于等到她毕生等待的相遇。


  四

  就这样,小柯开始了自己不孤单的夏天。两人的爱情丝毫不逊色于火热的太阳。
  不知不觉,已是秋风落叶季;再一恍然,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
  面临毕业的小柯力争能够留下来,在涛身旁,守侯地老天荒。
  年轻时,我们都以为,只要坚持,一定可以守护住我们的爱情,纯净无暇的爱情。
可是,我们都错了。因为年轻,我们的爱情很干净纯粹;可是,正因为年轻,我们根本
无力守护这上帝创造的易碎品。
  涛也在为此忙碌。然而,天意弄人,你奈老天何?
  每次,小柯看到涛忙碌的身影,都会心生内疚。可是,除了对他更好,小柯不知道
还能如何表达自己的不安。
  每一次见面,小柯都会紧紧握着涛的手,只有这样,小柯才会觉得有力气面对不可
知的未来。
  涛察觉了小柯内心的不安,一再说只要两个人共同承担,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日出。
小柯淡淡地不置可否,只是眼观夕阳。
  小柯想起了涛的家,很温暖的家。慈祥的爷爷奶奶,宽容的爸爸妈妈。涛是独子,
宠爱毫无疑问,一帆风顺的没有受过任何苦。如今,年纪也不小了,爷爷奶奶一心盼他
早日结婚,好抱重孙。本来,他在家乡工作很安逸,又有父母照顾。可是,为了她,涛
离开家,只说年轻人应该出去闯闯。涛天真地以为,只要小柯答应,没有什么力量可以
分开他们。可是,操纵宇宙万物的无形力量,谁又可以预测?
  然而,不到万不得已,小柯不愿说分手,不愿自己用青春等待的爱情成为镜花水月

  偶尔,涛会说让小柯留在家作太太。小柯只笑说他开玩笑。涛知道小柯不会愿意。

  最终,小柯签了一家异地的公司。之前,涛并不知情。
  那天,签完后,小柯去了涛的宿舍,作了好多吃的。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。对着一
桌菜,等待涛回来的小柯百感交集。原来,她以为可以一生都可以守侯涛,直到华发满
头,都会在他回家时,给他斟一杯暖茶。然而……
  涛回来了,看着满桌菜,满脸愕然。小柯不说一句,只拿出合同。涛呆了,半天没
有一句话。
  小柯心软了,坐在他身旁,揉着他的头发,说这只是暂时,一定有机会的。
  涛忽然说,小柯,我们不去,不要离开我。你在我生命中消失过两次,每一次我找
你找得好辛苦。我常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,每一次找到你,我都有失而复得的感觉。每
一次,我都告诉自己,这一次我决不让你走,不管你如何任性。
  说着一把抱住小柯,紧紧地,好象她马上就要离开一样。
  就这样过了一夜,可是天还是会亮,现实还是得去面对,人究竟算什么呢?


  五

  最后,还是要分离。小柯走了,涛一个人留了下来,留在这个到处都是小柯影子的
城市,空空如也的城市。
  家里人开始劝涛回家乡,劝他去相亲。都被涛一一拒绝。家人心疼却又不能说什么
,家里失去了往日的欢乐。
  不知为什么,两人总没办法迁到一起,只能相互守望。
  过年的时候,小柯回家。去涛家玩的时候,惊觉涛的母亲苍老了好多。闲聊时,涛
的奶奶好象不经意地说:"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抱重孙。"回去后不久,小柯寄了请柬给涛
和他家人,说是要结婚了,请大家观礼。
  涛收到后,什么也没说,只是上班下班,没有什么变化。婚礼却是没去。
  涛的母亲回来后说,新郎人很不错,很值得托付一生的样子。
  涛知道,母亲是想让他放心。
  后来,涛也结婚了,涛的奶奶如愿抱上重孙。大家都渐渐淡忘了小柯这个人。
  只是,每年春天的一天,涛都会去那个校园的花树下,静静坐着。
  大家都不明白,为什么当初会错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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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可以把马带到河边,但他不能令它饮水。